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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这一生,体会过父母双全而幸福的童年、尝过天上落到地下的变迁,承过别人的恩惠、也受过他人的白眼,有过蛰伏求生、艰苦求学,也有过富贵荣华、一飞冲天,后来还跟辛猜结婚,过了三年的幸福生活——哪怕辛猜对他是装出来的温柔体贴,但他也没见辛猜将这份心力使在别人身上,这还不够吗?
虽然贺霜风现在是人不人、鬼不鬼的了,但能成功吞噬系统这种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,他应该也算是第一人。
这么看来,贺霜风实在没什么可遗憾,虽死犹荣。
再说,现在他没有死到干干净净,还能这样看着辛猜,也挺好。辛猜虽然与正常人不太相同,但总有像第一世一样被人暗地绑架谋害的可能,以后无论是辛猜再看上谁,或者有谁想对辛猜做出什么事,贺霜风都能巨细无遗地替他盯着。
这么想着,贺霜风就给自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,可是今天发生的事又出乎了他的意料,让他摸不清楚辛猜到底在想什么。
辛猜为什么要因为那样拙劣的谎言去见楚忆言?
又为什么想要那个孩子?
难道……
辛猜对自己怀有不一样的情愫吗?
贺霜风不存在的心脏嗵嗵地跳了起来,随后,他便捕捉到了那滴泪——在咖啡馆里,辛猜脚步踉跄时,惶惶然地从辛猜脸颊上滑落的那滴泪。
贺霜风接住了它。
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很久,久到玉团在睡梦中换了三个姿势,辛猜却还没有出来。
即便是贺霜风刚刚去世的那几天,辛猜的行为也不会这么反常,贺霜风觉得奇怪,他翻转手指,将那滴晶莹的泪珠妥善安放,穿墙而过,进入了浴室。
浴室氤氲着朦胧的热气和隐约的沐浴露香味,卡拉拉大理石盥洗台的台面干干净净,装有透明玻璃门的淋浴间还残留着水迹,却空无一人,于是贺霜风靠近了最里侧的双人浴缸。
浴缸里蓄满了热水,辛猜紧闭着双眼、浑身赤裸地躺在水中。
辛猜不会是想自杀吧……
“哗啦——!”
贺霜风心神一晃,径直伸出双手将辛猜抱了出来。
因为他慌忙的动作,浴缸里的热水拥挤地晃荡,同时还有水滴不断从辛猜的皮肤上落下,水面生波、水声嘈杂,而在这之间,隐约又出现了流水卷成漩涡的空洞声,贺霜风这才发现,浴缸的塞子早就被辛猜拔掉了。
辛猜只是想静一静。
贺霜风还没来及松一口气,他怀中的辛猜就睁开了湿润的眼睛。
因为缺氧,辛猜难得意识浑沌,他看着面前模糊的脸庞,疑惑地伸出了手,抚上了贺霜风的脸颊:“做梦还是幻觉?”
“你怎么来了?”
贺霜风没有回答,只深深地看着辛猜,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团隐约的水气,没有身体、不成人形,不知道该怎么跟辛猜解释他的存在。
辛猜说道:“……看来,我是真的想你。”
贺霜风轻笑了一声,心情复杂又难过,这时候才知道自己是在念着谁,未免也太迟了。
“我有一片森林。”辛猜突兀地转了话头,“将它送给我的人在临死前看了我很久很久,他说,他只想要我做他的孩子,他爱我,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,可我今天好像有点懂了。”
浴缸里的热水着急地流走,辛猜的声音却始终不急不缓、冷静自然。
“他想要的不是我,就像我想要的也不是那个孩子。”
贺霜风轻声问:“你想要什么?”
辛猜微微垂下了眼眸,沾着水珠的睫毛轻颤,他低声说道:“我想要你。”
凌誓不是想要辛猜做他的孩子,他想要的是易安言,而同样,辛猜也不是想要贺霜风的孩子,他想要的是贺霜风。
贺霜风身体一滞。
辛猜想要他?
辛猜爱他?
令人战栗的满足感和激荡的情绪从他现如今的核心窜向四肢百骸,深处又生出温柔而缠绵的暖意,让贺霜风想要就这样抱着辛猜,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——但很可惜,现在的贺霜风并没有躯体。
不过,这只是小事。
辛猜居然对他有感情!
倘如贺霜风还活着,他恐怕会跳起来,向全天下宣布这件事。
“宝贝……猜猜……”贺霜风克制住落泪的激动,用力地抱着辛猜,不真切的吻如同纷飞的雨胡乱地落在辛猜的脸上,“只要你要我,我就会在这里……”
贺霜风并没有发现,就在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,他模糊的身形深处流转过一抹灰蓝色的光亮,那抹亮光从两人身体相贴的地方,钻入了辛猜的身体里。
辛猜昏昏沉沉地靠在若有若无的依靠上,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,口中却清晰而理智地说道:“没有贺霜风的孩子了……”
“不过,可以试试克隆。”
“什么!?”
贺霜风像是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